愛情青紅燈

女人到底愛不愛才子？當然愛，才子的市場很好。男人的才華，跟女人的乳房是一樣的：招搖過市，顯而易見，第一眼就可擄獲人心，關鍵時刻更能催情。但，說句老實話，才華跟乳房好看歸好看，它們的實際功效，都與大小無關。

十三歲的男孩努力學木吉他；十八歲的男生努力搞搖滾樂團；二十幾三十幾的男人開始學攝影，這樣不但有絕佳藉口找正妹外拍，攝影的入門也比其他藝術容易，可以讓自己輕易增添幾分「才華的氣息」。

「才華」是個弔詭的修辭。我們可以稱讚一個校園王子很有才華；可以稱讚一個初出茅廬的青年很有才華；但如果，一個男人到了三十五、四十，還只能被稱讚「有才華」，人生居然沒有甚麼別的可說，那就顯然有甚麼事情不對了。很多時候，「才華」只是一張票期不明、尚未兌現的支票。因為沒有成就，只好說他「有才華」。

當然，成功要靠機運。人生有太多變數，太多的不公平，有人就是運氣不好，以致於懷才不遇。但是，相信我，真正懷才不遇的男人是很少的：尤其是在戀愛時宣稱自己是落難才子的那些傢伙，十有八九都在騙妳。

許多「有才華的男人」，其實並不是真的那麼有才華。又或者，他們只是拿才華當藉口，不去面對自己性格的某些缺陷，不去改正自己的處事方式，對人生一再地逃避。一個人再有才華，但若人格特質不好，不論再怎樣天賦異稟，也會被提領完的。

人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人生，他們若想要這樣過人生，我並沒有意見。但糟糕的是，這種男人的性格缺陷，通常也會反映在愛情裡，而且還會把女人吃的死死的，因為女人就是愛他們的「才華」，然後說「才子都是這樣，我能怎麼辦」，女人只能忍受「有才華的男人」的種種劣行。

這種「有才華」的男人我看太多了，他們通常是「略有小才」，但還混不出個名堂；這不只是因為他本身天分有限，更多時候是因為性格有問題。反正一切都是「世界不瞭解他」，因此他們不會認真思考自己失敗的原因，常常在逃避，缺乏嚴格執行力，會為自己的懦弱找藉口。不只在生活上，他們在感情上也多半是這樣。女人很難辯得過這種假才子。

真正做出成績來的才子，他們的生活往往更像一個企業家、清教徒，而且願意低頭，從卑微處做起。村上春樹的生活極其規律，而且每天跑步，因為「跑步是自己施加於自己身上的痛苦，可以訓練專注力和持續力，惟有如此，才可以把才華準確地挖掘出來」。李安雖然沉潛很久、曾靠老婆養家，但他在培養自己、等待機會的那段日子裡，也會努力在家裡打掃包水餃。

朋友曾負責接待某個有名的美國迷幻搖滾樂團，原本以為對方應該是天天酒池肉林，結果發現人家早睡早起，每天固定練團好多小時，不喝酒不用藥不上夜店（因為會影響專注力和體力），周末要求安排的休閒活動是：爬山。這才是真才子生活的真相。因為成功是需要意志、專注和行動力的，這跟其他行業並沒有分別。

既然男人不應該把「才華」當成事業不順的藉口，他們也不應該把「才華」當成愛情行為不及格的藉口。我脾氣不好是因為我有才華；我生活失控是因為我有才華；我花心是因為我有才華；我不想負責是因為我有才華；我不瞭解妳是因為我有才華；我要妳來幫我打掃跑腿是因為我有才華。這種男人可以丟垃圾堆了。

男人有才華，沒甚麼不對；沒闖出個名堂來，也沒甚麼不對（跟成功男人比起來，很多普通男人甚至能帶給妳更好的家庭生活和愛情生活）。出問題的，通常是性格。女人得有點鑑別力。女人對假才子不能放手，其實也要怪她們自己眼睛糊到蛤仔肉。太容易對「才華」這種藉口照單全收，結果只是苦了自己。

有的女人因為自己也是才女，所以對這些「才子」格外不能放手，總覺得「世界上既然只有我懂他，他怎麼可能不要我？」當這些才子跑去找主婦型的良家婦女，才女們就格外憤憤不平了。錯了錯了，這整件事只是妳一廂情願的執著。

才子不一定喜歡才女，人有時需要的，是自己沒有的東西。理解一個人，可以是情緒性的理解，雙方才華或智識不必旗鼓相當，也可以互相理解接受。放下他吧，世界上會有其他人喜歡才女的。

還有女人說，她們只會愛上「有才華的男人」，所以不幸的遭遇一再重演。這時就該問問自己：妳喜歡的，真的是才華嗎？還是，妳喜歡的，其實是對方一種毀滅性的人格傾向？要是真的喜歡才華本身，不如去看大師級的作品比較實在，保證妳有生之年欣賞不完，還不用為這些大師做牛做馬。

要是一種食物有毒，妳就不應該再吃它，換一種愛情的口味吧。畢竟愛因斯坦說過：瘋狂就是不斷重複做同樣的事，然後期待有不同的結果。